美國期中選舉剩下不到兩個月，美伊衝突持續僵持，葉門武裝組織「青年運動」（Houthis，又稱胡塞武裝）又開闢了新的戰線，不過美國選民看的不只有國際大事， 人工智慧（AI）資料中心的擴張與否成為大選重點議題；而與此同時，類似的科技反彈再次出現，這次的爭議焦點變成，架在全美各地道路旁的 AI 自動 車牌辨識 攝影機。
美國監控科技新創公司 Flock Safety，目前在全美部署了大約 12 萬台自動車牌辨識攝影機。如果你住在美國，很可能早就從 Flock 攝影機旁邊開過好幾次，卻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但這款 AI 攝影機每個月可以掃描大約 200 億次車輛紀錄，拍下車牌、車款、外觀特徵，再把資料送進 AI 系統，讓警方快速搜尋特定車輛曾經出現在哪裡，不同地區的執法機關也可以透過系統共享部分資料。
這項技術的好處不難理解，警方可以利用它追查失竊車輛、犯罪嫌疑人以及失蹤人口；就像美國總統川普（Donald Trump）最近公開表態的，他說他「某種程度上」喜歡這些設備，因為它們能夠協助執法；但川普自己也認為，確實有些人主張這類監控正在「侵犯權利」。
假設一個完全沒有犯罪嫌疑的普通人，早上開車送孩子上學，再去公司，中午去診所，下班去超市，最後開車回家。沿路只要經過不同的 Flock攝影機，就可能留下不同時間跟不同地點的車輛紀錄。而在允許的情況下，這些資料能夠跨警局、跨城市甚至跨州分享；最終它就可能變成一張非常龐大的車輛移動地圖。
但是警方是真的會利用它來辦案。Flock 公司表示，旗下系統每年可以協助警方調查大約 100 萬起犯罪案件，光是去年就協助尋獲超過 1 萬名失蹤人口。就在上週，康乃狄克州一名女子遭遇劫車未遂，嫌犯逃跑後，當地警方也是利用 Flock 攝影機確認逃逸車輛，進一步鎖定嫌疑人。
那這麼強大的工具為什麼現在會引來民意反彈？最大的根本原因是美國目前並沒有統一的聯邦法律，來規範全國各州所有的自動車牌辨識系統。在許多地方，警員搜尋車輛行蹤不需要事先取得搜索令，各州對資料保存、跨州分享，以及稽核的規定也非常不一致。
這種灰色地帶的權限就會被害群之馬拿來濫用。《華盛頓郵報》調查發現，至少 69 名警政人員曾被指控、起訴或定罪，涉嫌把 Flock 或其他車牌辨識系統用於未經授權的目的。
其中，印第安納波利斯一名警員被發現，在 10 個月的期間裡利用 Flock 搜尋自己妻子和另外兩名熟人的車輛多達 3759 次，換算平均一天就搜了大約 12 次，這個數字是相當可怕的。而警局是在《華郵》詢問後才將他停職，警察局長後來也承認，他們以前根本沒有固定稽核警員搜尋紀錄的制度。
再來是肯塔基州的老鼠屎例子，一名警察扎希爾（Asad Zahir），今年 1月到 5 月被指控利用 Flock 搜尋他孩子的母親所使用的兩輛汽車多達 2048 次，甚至把部分搜尋理由填成「毒品調查」，但警方表示，這名女子根本不是毒品案件的調查對象；2048 次的其中 241 次搜尋，還發生在女方已經取得保護令之後。
接連出現的濫用案例，讓 Flock 這類辨識攝影機開始成為眾矢之的。
根據全國公共廣播電台（NPR）統計，全美至少 36 個州已經出現 Flock 攝影機遭人破壞的事件。在社群平台上，有網友分享遮蔽 Flock 攝影機鏡頭的方法、一個名為「拆除 Flock 監控網」（DeFlock America）的臉書社團還有超過 80 萬名成員加入；此外也已經有超過 50 個城市跟郡縣取消或停用了自動車牌辨識攝影機的功能。
Flock 則在今年 8 月修改規則趕緊救火，將車牌資料的建議與新客戶預設保存時間，從 30 天縮短到 7 天；同時推出「Evidence Mode」”證據模式”，如果某筆資料確實涉及正在調查的案件，警方才可以另外保存。
Flock 現在也將要求警員每次查車，都必須填上對應的案件編號，不能想查誰就查誰。同時會啟動強制性的異常搜尋稽查，希望能抓出某個瘋狂員警短時間內瘋狂搜尋同一輛車的情形。
自動車牌辨識議題如今成為大選非常重要的攻防戰，但它沒有完全按照傳統左右派的路線發展，而是跟 AI 資料中心議題一樣，幾乎達成一種罕見的跨黨派共識。
佛州交通部已經在 9 月初撤銷州級公路上的車牌辨識器許可，並停止核發新的許可證。共和黨籍、被傳出有意出戰 2028 的佛州州長德桑蒂斯（Ron DeSantis）已經表態，他不希望佛州變成一個「監控國家」；這番言論也相當耐人尋味。
德州共和黨州長艾伯特（Greg Abbott）則在 8 月底先凍結州政府購買新 Flock 設備的資金，到了上週四（9月17日），交通部也進一步暫停了新的安裝許可。但現在光是德州公共安全部，還有超過 900 支相關攝影機在州級道路上運作。
民主黨陣營也在反對；像是賓州州長夏皮羅（Josh Shapiro）已經公開表示，如果州議會送來跨黨派禁止 Flock 的法案，他願意支持，因為他認為這些設備「不符合公共利益」。
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犯罪與反恐小組委員會，本週三（23日）將針對 Flock 的全美 AI 監控網路舉行聽證會，要求 Flock Safety 等四家監控科技企業說明，他們究竟蒐集多少美國人的資料、哪些人可以存取、保存多久，又會分享給哪些政府機關？
Flock 強調，它的車牌辨識系統不做人臉辨識，也不會辨認駕駛人的種族跟性別。然而目前全美對這類車牌辨識系統還沒有一套統一的稽核標準。未來當局在追求治安效率的同時，能不能建立更明確的監督跟限制機制，防止未來出現更多的「瘋狂員警」，將受到社會密切關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