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高海闊張修杰／這兩天，關心美伊戰爭的朋友最常問我的一句話就是：「這場戰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？」
如果我們仔細觀察美國媒體最新透露出來的幾則關鍵新聞，就會發現美國對伊朗戰爭所採取的總體策略，最近正在發生一個非常巨大的改變。
根據美國媒體《Axios》在10月2日引述三位官員的報導，在副總統萬斯（JD Vance）主持下，國務卿盧比歐（Marco Rubio）、戰爭部部長赫格塞斯（Pete Hegseth）以及政府最高的國安幕僚，在大衛營召開了一場高層會議，密商接下來如何應對美伊戰爭，以及如何援助沙特阿拉伯對抗葉門胡塞武裝。
這場在大衛營召開的高級別國安會議，有兩個極其不尋常的地方。第一，白宮先前完全沒有對外透露這場會議；第二，美國總統川普（Donald Trump）本人沒有親自出席，而是交由副總統萬斯主持。直到10月5日，美國官員才將消息透漏給媒體，這位官員指出對於當前的中東危機，「有些事情決定了，或者至少進行了非常深入的討論」。
為什麼川普沒有參加這次大衛營會議，而是讓萬斯來主持？在我看來這很可能是川普已經與這些高層官員做好了重大戰略決策，而具體如何實施與落實，則交由萬斯與戰爭部、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等具體執行部門的負責人進行詳細交接與部署。
同一時間另一個更具震撼力的軍事動向在英國發生。根據《紐約時報》報導，美軍在10月4日緊急撤離了部署在英國費爾福皇家空軍基地（RAF Fairford）的所有12架 B-1 戰略轟炸機，直接飛回美國本土。官員描述，這次撤離行動極其緊迫，部分 B-1 轟炸機已經緊急起飛，負責支援跨洋航程的空中加油機才倉促升空跟進。
美軍之所以如此急促地撤走全部戰略轟炸機，是因為接獲了最新情報，伊朗正企圖對費爾福基地發動恐怖襲擊。而英國警方早在9月27日就在該基地附近逮捕了5名可疑男子；數日後，又在倫敦逮捕了一名擁有英國與伊朗雙重國籍的男子，指控其涉嫌準備恐怖行動。
川普這幾天忙著在各地造勢。10月2日他在阿拉巴馬州莫比爾，10月5日又趕往內布拉斯加州格蘭德島。面對媒體追問伊朗戰爭何時結束，川普在機場強調他已經向伊朗發出嚴厲警告，預測與伊朗的戰爭「很快就會結束，無論如何都會結束」。
究竟是什麼新因素引發了這場戰略轉折？在我看來關鍵在於歐洲盟友（特別是英國），二則是中東產油國。
首先來看英國方面。記者在機場追問川普時，特別提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，伊朗是否已經將作戰無人機秘密運進了英國？
根據美英掌握的情報，伊朗這次採取的不是傳統的放炸彈或縱火，而是最新的恐怖襲擊手法——將無人機零件偷偷運進英國境內，在當地組裝並裝填爆破物，準備對停放在費爾福空軍基地跑道上的美軍 B-1 戰略轟炸機進行直接轟炸。如果真的有幾架造價昂貴的 B-1 轟炸機在英國基地被伊朗無人機炸毀，對川普政府、美軍以及戰爭部部長赫格塞斯來說，將是難以承受的軍事與政治打擊。這正是美軍發起「跨洋緊急撤離」、甚至讓加油機在空中緊急會合補給的原因。
當記者問川普伊朗是否已把無人機運入英國時，川普回答：「我不能告訴你。但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做了，他們將遭受巨大的打擊。」
這件事對英國的戰略震撼是巨大的。在所有歐洲國家中，英國在支持美國對抗伊朗的立場上算是最堅定的（德國相對中立，而法國、西班牙、義大利等國則選擇不參與）。如果情報證實伊朗有能力把作戰無人機帶進英國本土、襲擊費爾福基地，這意味著伊朗同樣有能力攻擊白金漢宮、英國政府機構，甚至威脅英國國王與首相的安全。
英國政府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，也就是如果你再不配合美國徹底打垮伊朗現政權，英國本土將陷入無休止的恐怖襲擊恐慌之中。這種迫在眉睫的威脅，將徹底推動英國乃至其他北約歐洲國家改變立場，從觀望轉為全力支持美軍採取決定性軍事行動。
再來我們聊中東原油運輸通道發生的奇特現象。
最近這兩天，霍爾木茲海峽看似壞消息不斷。10月5日，又有一艘油輪在霍爾木茲海峽被「不明飛行物」擊中引發機艙起火，這是48小時內該水道發生的第三起事故。媒體之所以稱其為「不明飛行物」，是因為無法確定究竟是導彈、無人機、炮彈還是岸置火器的襲擊。幸運的是，火勢很快被撲滅，沒有造成人員傷亡與大規模漏油。
按常理，頻繁襲擊會讓航運公司與產油國嚇得停航，從而飆升油價。這原本正是伊朗最希望看到的經濟脅迫效果。
然而根據航運數據公司 Kpler 的統計，由於海灣產油國大幅加大了出貨量，中東石油出口量在9月份不僅沒有縮減，反而超過了戰前水準。9月30日，該地區原油出口的7日移動平均值達到了每日1830萬桶，9月份更有14天超過戰前水平。另一家全球能源情報公司漩渦（Vortexa）的數據也顯示，中東原油與凝析油出口的14天平均值達到每日1860萬桶，不僅超越了十年季節性平均值，也完全恢復到了衝突發生前的水平。Vortexa 高級分析師 Xavier Tang 指出，9月出口大幅增長主要來自沙特阿拉伯，沙特正全力加大出口以奪回市場份額。
這項數據非常關鍵，它透露出中東產油國正在悄悄改變策略。過去霍爾木茲海峽一有風吹草動，這些國家往往選擇觀望或順勢減產推高油價，美國對此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但現在沙特等國意識到，如果繼續聽任伊朗騷擾威脅航道，不僅自己會遭受重大經濟損失，更會讓伊朗食髓知味，進一步掌控霍爾木茲海峽甚至曼德海峽。
因此，中東產油國選擇直接用加大出貨來打破伊朗的封鎖幻想，配合美方穩定全球能源市場。面對美方的戰略重組與盟友的立場轉向，伊朗與其代理人目前的反應又是怎樣？當然是我一直在節目裡講的「阿Q精神」。
前不久聯合國大會舉行期間，伊朗總統佩澤斯基安（Masoud Pezeshkian）與外長阿拉奇（Abbas Araghchi）獲得美國簽證前往紐約，甚至接受了 Fox News 的專訪。伊朗當時提出了一個所謂的談判框架，要求美國先解除對伊朗港口的封鎖，伊朗再「考慮」解除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威脅。在美方看來，這種談判條件簡直是個笑話。前面提到的國際權威航運數據早已證明，霍爾木茲海峽的運量已經恢復至戰前，伊朗以為自己還牢牢掌控著海峽咽喉，完全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談判破局後，美方失去了最後的耐心，隨後將伊朗代表團請出了美國。回到國內後，佩澤斯基安在10月5日猛烈抨擊美國，稱與一個「每天都在進行恐怖活動、制裁、施壓和威脅」的敵人談判「毫無意義」。有趣的是，如果把說話者的名字遮住，你會發現伊朗抨擊美國的話，簡直與美國批評伊朗的詞彙一模一樣，連逗號都不用改。這反映出佩澤斯基安對於透過外交途徑解除封鎖已經徹底絕望，只能轉向極端強硬的表態。
伊朗陸軍總司令也在同日向法爾斯通訊社宣稱，伊朗武裝部隊已準備好，如果美國「再犯錯誤」，將給予美國「毀滅性與果斷的回應」。這種話背後的邏輯令人發笑，彷彿美國過去的轟炸與封鎖都是伊朗在寬容忍讓，好，那麼現在伊朗決定就不忍了。這種強硬詞彙的背後，實質暴露了伊朗政府與軍方對於解除封鎖已經完全無招可用。
與此同時，伊朗在中東最重要的代理人葉門胡塞民兵組織，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。過去，胡塞武裝佔領戰略要地，頻繁襲擊曼德海峽的商船，且專門針對沙特的目標進行打擊。當時美方對此保持了一定的觀望，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暗示沙特等國「不能在美伊戰爭中只當旁觀者」。如今，火終於燒到了沙特身上，沙特被迫改變戰略，選擇動用自身軍事力量，直接與葉門政府軍聯手打擊胡塞武裝。
根據阿拉伯電視台報導，葉門國防部副部長指出，葉門政府軍已在10月5日從北部、西部和南部三個方向對胡塞武裝發動全面進攻，不僅完全控制了曼德海峽，更從胡塞民兵手中奪取了戰略重鎮摩卡市（Mokha）的控制權。
沙特與葉門政府軍清剿胡塞武裝、收復曼德海峽，意味著沙特已經間接捲入了對伊朗代理人的戰爭。伊朗在紅海與曼德海峽的威脅能力正被迅速削弱。
把上述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，整個美伊局勢的大輪廓就變得清晰可見了。
第一，伊朗企圖將無人機恐怖襲擊引入英國本土，徹底喚醒了西方盟友，迫使英國與北約國家必須與美國緊密站在同一陣線；
第二，中東產油國不再觀望，沙特等國不僅透過歷史高位的原油出口量瓦解伊朗的油價脅迫，更直接出兵協助也門政府軍剿滅胡塞武裝、收復曼德海峽；
第三，伊朗政權的外交談判破局，軍事威脅能力隨著航道恢復與代理人受挫而急劇下降，僅剩下語言上的強硬。
這正是為什麼白宮要在這個時間點，由副總統萬斯在大衛營召集國務卿、戰爭部長與國安高層開會的原因。
對於川普與共和黨而言，如果能在中期選舉選民投票之前，以雷霆手段迅速結束美伊戰爭、將國際油價拉回正常水平，今年中期選舉的政治天平，將會出現對共和黨極其有利的局面。美伊這場持久拉鋸戰，已經走到了戰略大轉折的前夜。接下來的發展，讓我們拭目以待。
